有些地方你去一次就夠了，有些地方你每次回來都會有新發現，這個地方屬於後者。我第一次到河口湖是個大霧天，什麼都沒看到，連富士山的輪廓都像被橡皮擦抹掉一樣。當時心想，就這樣？結果三年後我又回來了，然後又回來，到現在手帳裡關於這一帶的筆記已經寫了快二十頁。富士五湖周邊有種奇怪的魔力，它不是那種讓你驚呼連連的地方，而是慢慢滲進你旅行記憶裡，等你回過神來，已經在查下一次的巴士時刻表了。
河口湖：那個讓我學會「等待」的地方
河口湖是多數人的第一站，交通最方便，住宿選擇也最多。但我得老實說，這裡的體驗非常看運氣——不是你的運氣，是天氣的臉色。
我住過車站旁邊的商務旅館，也住過北岸那種一晚要價不斐的溫泉旅館。結論是，如果你的目標是拍到「逆富士」，也就是富士山倒映在湖面上的那個經典畫面，請直接住北岸，而且要有早起的覺悟。凌晨五點，天還沒全亮，空氣冷得像刀片刮過臉頰，但湖面平靜無波的時候，你會懂為什麼有人願意扛著腳架在那邊站兩小時。
有一次我在湖邊遇到一個日本老伯，他每個月從埼玉開車來拍照，連續拍了十一年。他給我看手機相簿，裡面的富士山各種表情都有——戴雲帽的、披粉色晚霞的、被閃電劈過背景的。「山は気分屋だから」他說，山是看心情的。那天之後我就不太執著於一定要拍到什麼了。看到就是賺到，沒看到就去吃ほうとう（餺飥），那種寬寬扁扁的味噌燉麵，配南瓜和野菜，冷天吃一鍋整個人都活過來。
河口湖周邊可以租腳踏車，繞湖一圈大概三小時，中間會經過音樂盒之森美術館、還有一些小小的咖啡店。我私心推薦北岸的「湖波」，坐在窗邊喝咖啡看湖景，老闆娘話不多但會記得熟客的口味，第二次去她直接問我「還是熱拿鐵嗎」，那種小細節讓人很窩心。
忍野八海：觀光客很多，但值得早起去一趟
忍野八海離河口湖大概半小時車程，搭巴士或自駕都行。先打預防針：這裡的觀光化程度很高，白天去的話，你會被各種旅行團包圍，拍照要排隊，池邊的通道窄到有點煩躁。
但我還是會推薦這裡，原因很簡單——那個水真的很誇張。
忍野八海是富士山的伏流水湧出形成的八個池塘，每一池的水都清澈到不像話，藍綠色的，可以直接看見池底的水草和游動的鯉魚。我第一次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不是加了什麼濾鏡效果，結果不是，它本人就長那樣。最有名的是「湧池」，深度大概八公尺，但你站在旁邊往下看，感覺伸手就能摸到底，那種透明感有點超現實。
技巧是早上八點前抵達。大部分商店九點才開門，團客十點之後才會湧入，這中間有一個多小時的空窗期，整個村子安靜得像走進宮崎駿的場景。茅草屋頂的老房子、背景的富士山、還有偶爾經過的野貓，很適合慢慢散步亂拍。我在那邊買過一杯現打的豆腐冰淇淋，意外地好吃，綿密帶點豆香味，不會太甜。老闆是個看起來很嚴肅的中年大叔，但我誇了一句好吃之後他突然笑得像個小孩。
對了，這裡的物價偏觀光區價格，一串糰子三百日圓那種，有心理準備就好。
山中湖：被低估的那一個
很多人把山中湖跳過，因為它離其他景點稍遠，感覺沒什麼名氣。但正因為如此，這裡遊客少很多，整體氛圍比較鬆。
山中湖最有名的是「鑽石富士」，每年冬天有幾天，太陽會剛好從富士山頂落下去，看起來像一顆鑽石鑲在山頭上。我沒有特別為了這個去，但十一月底去的時候剛好遇到，完全是意外的禮物。那天在湖邊站了一排攝影師，扛著大砲鏡頭嚴陣以待，我就拿手機在旁邊瞎拍，結果也拍到了，回來被朋友說運氣也太好。
山中湖可以搭天鵝船遊湖，造型有點蠢但意外療癒，踩著踩著就放空了。湖的南岸有一整排落羽松，秋天會變成紅橙色，配上湖水和遠方的富士山，層次很豐富。這裡也有一些溫泉設施，不像河口湖那麼高檔，但價格親民，泡完再吃個定食，一個下午就這樣過去了。
我在山中湖最難忘的經驗是迷路。導航把我帶到一條鄉間小路，兩邊都是農田，完全沒有路標，手機訊號又斷斷續續。正在焦慮的時候，一台輕卡停下來，一個農家阿伯探出頭來問我是不是迷路了。他完全不會英文，我的日文也破得可以，但比手畫腳加Google翻譯搞了十分鐘，他最後直接說「ついてきて」（跟我來），然後開車帶我開了五分鐘繞出去。臨走還塞了兩顆蘋果給我，說是自己種的。那種人情味，比任何景點都讓我記得更久。
去之前我希望有人告訴我這些
第一，富士山不是每天都看得到。我認真統計過自己去的次數，大概只有六成的機率能看到完整的山形，其他時候不是被雲遮住就是整片霧茫茫。所以請不要把行程排得太死，多留一點彈性，或者乾脆把心態調整成「看到是驚喜，沒看到就專心吃」。
第二，這一區的巴士班次沒有你想像的多。尤其是忍野八海和山中湖之間的接駁，有時候一小時才一班，錯過就是錯過。建議先把時刻表截圖存起來，或者認真考慮租車，自駕的自由度完全不同。
第三，河口湖車站附近的餐廳選擇其實很有限，而且一到用餐時間就要排隊。我有一次傻傻地中午十二點才去找餐廳，結果每間都要等三十分鐘以上。後來學乖了，不是提早吃就是晚點吃，避開人潮。
第四，冬天來要帶足保暖裝備。湖邊風大，體感溫度比天氣預報低很多。我曾經穿著自以為夠厚的外套去拍日出，結果二十分鐘就凍到受不了撤退，後來在便利商店買了暖暖包才活過來。
第五，這邊的便利商店不像東京那樣到處都有。如果住的地方比較偏，建議傍晚前先補好物資，不然晚上想吃宵夜會很絕望。
實用資訊整理
交通方式：從新宿搭高速巴士到河口湖站大約兩小時，單程票價約兩千日圓，建議先上官網預約，尤其假日班次很容易滿。自駕的話從東京出發走中央道大概一個半小時，但假日塞車會塞到懷疑人生。
建議天數：最少兩天一夜，三天兩夜比較剛好。一天拉車跑三個點太趕，會變成純粹打卡，很難好好感受。
住宿預算：商務旅館一晚大概六千到八千日圓，有富士山景的溫泉旅館一晚兩萬日圓起跳，旺季或假日會更貴。
餐飲預算：一餐抓一千到一千五日圓差不多，想吃好一點的ほうとう或烤魚定食大概兩千日圓上下。
周遊票券：富士急行有出「富士山・富士五湖通票」，兩日券大約三千日圓，包含指定區間的巴士無限搭乘，跑多點的話可以考慮。
常有人問我
Q：什麼季節去最好？
A：看你想要什麼體驗。春天四月中有櫻花和富士山同框，秋天十一月有紅葉，冬天空氣清澈看到富士山的機率最高但很冷。我個人最喜歡十一月，遊客比楓葉季尾聲少一點，天氣也還撐得住。夏天的話山頂沒有雪，富士山看起來會有點禿，而且霧氣重能見度差，比較不推。
Q：帶長輩或小孩適合嗎？
A：河口湖很適合，周邊平坦好走，纜車可以直接上山看風景，不太需要爬坡。忍野八海的路比較窄，嬰兒車會有點卡，但整體不難走。山中湖的話看行程安排，如果只是湖邊散步或搭船也很輕鬆。
Q：河口湖和箱根選哪個？
A：兩個調性不太一樣。箱根的溫泉旅館選擇更多、美術館更密集，整體觀光配套比較成熟。河口湖的優勢是離富士山更近，拍照視野更好，而且沒那麼擁擠。如果你的首要目標是看富士山，選河口湖；如果是想泡溫泉配藝術巡禮，選箱根。當然時間夠的話兩邊都去最好，我就是這樣然後旅費爆掉。
最後想說的是，這一帶不是那種會讓你腎上腺素飆升的地方。它很安靜，有時候甚至有點無聊，你可能會花很多時間坐在湖邊發呆，等一座山從雲裡面慢慢露出來。但對我來說，旅行有時候就是需要這種留白。下次再來的時候，我想住久一點，把還沒走過的小路都走一遍，然後繼續在手帳上寫新的一頁。山還在那裡，不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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