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份老街：那碗讓我多待兩天的芋圓，還有清晨五點的空巷子

朋友傳訊息問我九份到底值不值得去，說網路上罵聲一片，什麼觀光客太多、東西貴又普通。我想了大概三秒，直接回他：「你不去真的會後悔，但你要聽我的方式去。」

他問什麼方式？我說，你要嘛清晨五點到，要嘛晚上九點後再來。其他時間？你會被人潮推著走，連停下來拍照都是奢侈。

凌晨五點的九份，是另一個世界

我這個人睡眠很淺，旅行的時候更是天還沒亮就醒。那天住在九份山上一間老民宿，四點多眼睛就睜開了，想說反正睡不著，披件外套就出門。

你知道那種感覺嗎？整條老街只有你一個人。石階上還有昨晚的濕氣，路燈還亮著，但天邊已經開始透出一點灰藍色。我從豎崎路慢慢走下去，每一步都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回彈。那些白天被觀光客擠爆的紅燈籠，現在安安靜靜地掛在那裡，像在補眠。

走到阿妹茶樓門口的時候，天剛好亮起來。我就站在那個經典角度——對，就是神隱少女那個角度——拍了大概二十張照片。沒有人擋、沒有人催、沒有人的自拍棒戳到你臉上。那二十分鐘，整個九份是我的。

大概五點四十分左右，開始有攤販騎著機車上來準備開店。我遇到一個阿伯在搬芋頭，他看我這麼早就站在街上，笑著說：「少年欸，失眠喔？」我說對啊睡不著，他說這個時間來才對，等一下就變菜市場了。

他沒有騙我。七點半過後，遊覽車開始一台一台上山，老街瞬間變成另一個地方。所以如果你問我九份最佳拍攝時間，答案就是：清晨五點到六點半，或是晚上九點店家打烊後。其他時間你只能拍到人頭。

那碗芋圓，害我改了車票

好，來講吃的。我知道大家都說九份的芋圓很觀光，阿柑姨、賴阿婆隨便一碗八十幾塊，排隊排半天，吃起來也就那樣。

我本來也這樣想，直到我誤打誤撞走進一間沒有招牌的小店。

那天下午我刻意避開老街主路，往上面的居民區亂走。走到一個轉角看到一個鐵皮屋，門口放了一張褪色的塑膠桌，一個阿嬤坐在裡面看電視。我本來要走過去，但聞到一股芋頭的香味，那種很紮實、不是香精的味道。

我問阿嬤有沒有在賣芋圓，她說有啊你要幾碗。我說一碗就好，她從後面端出來的時候我傻眼——那芋圓的尺寸大概是老街名店的兩倍大，紫色深到有點不真實。

一碗五十塊。五十塊欸。而且芋圓是現做的，咬下去會爆出芋泥的那種。我問阿嬤為什麼不去老街擺攤，她說太累了，現在只做給附近鄰居和像我這種亂走的人。

我後來又去了兩次。對，我本來隔天要離開的，結果為了這碗芋圓改了火車票。你問我店在哪裡？我真的很難講地址，因為那邊沒有路名，你從九份國小旁邊的小路一直往上走，看到一個紅色鐵門，旁邊有種九重葛的那家就是。阿嬤每天下午兩點左右開始做，賣完就沒了。

這就是我為什麼堅持要找在地人吃的地方。老街上那些店不是不好吃，但你花一樣的錢，吃到的體驗完全不同。

老街上我真正會回購的三樣東西

雖然我不太愛湊熱鬧，但九份老街還是有幾樣東西我會願意排隊買：

阿蘭草仔粿——這個應該很多人推過，但我要講一個細節：他們的菜脯米口味要趁熱吃，冷掉之後皮會變硬。我第一次買是外帶回民宿，結果放涼了整個口感差很多。後來學乖了，買完直接站在旁邊嗑掉，燙到嘴巴也值得。一顆十五塊，我最高紀錄一次吃四顆。

護理長的店滷味——這間在比較後段的位置，觀光客比較少走到那裡。老闆娘以前真的是護理長，退休之後來九份開滷味攤。她的豆干滷得很透但不會死鹹，鴨血也新鮮。我通常會點一份綜合，大概七八十塊，邊走邊吃剛剛好。

九份茶坊的茶葉蛋——對，我知道茶葉蛋很普通。但這間用的是包種茶去滷的，蛋黃會有一點茶香。一顆二十塊是有點貴，但配著山景在茶坊裡面慢慢吃，那個氛圍錢買不到。

至於魚丸、芋粿、花生捲冰淇淋這些，坦白說我覺得普普。不是不好吃，是跟台灣其他地方差不多，沒有非吃不可的理由。花生捲冰淇淋我還踩過雷，有一攤的花生粉有油耗味，吃一口就丟掉了，四十塊打水漂。

去之前我希望有人告訴我這些

假日真的不要去。我這樣講好像很廢話，但我要強調的是那個「不要」的程度。我有一次週六下午兩點到，光從停車場走到老街入口就花了二十分鐘，因為整條路都是人在排隊等接駁車。後來在老街裡面根本不是走路，是被人群推著移動。那次我待不到一小時就逃走了。

穿好走的鞋，不要穿新鞋。九份全部都是階梯和斜坡，而且石板路很多縫隙，穿涼鞋或高跟鞋你會很痛苦。我看過有女生穿細跟高跟鞋來，走沒十分鐘就蹲在旁邊揉腳。還有下雨天石板會滑，我自己就滑倒過一次，屁股瘀青了三天。

山上天氣變化很快。平地出太陽不代表九份也是晴天。我遇過早上出門台北大太陽，到九份變大霧加毛毛雨的情況。建議隨身帶一件薄外套和小摺傘，不然你會在紀念品店花兩百塊買一件醜到不行的雨衣。

不要太相信Google地圖的步行時間。它說十分鐘的路程，在九份可能要走二十分鐘，因為都是上坡。我有一次約朋友在金瓜石見面，地圖說走路十五分鐘，結果我爬到喘不過氣，走了快半小時才到。如果你體力不好，真的要把時間抓寬一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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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有人問我

Q：九份跟金瓜石可以排在一起嗎？

可以啊，而且我覺得應該一起排。很多人只去九份老街逛兩小時就走了，其實超可惜。金瓜石的黃金博物館認真逛可以花一個下午，本山五坑的礦坑體驗很值得，門票好像五十塊而已。我自己的排法是早上先去金瓜石，下午三四點再走去九份吃東西，傍晚看夕陽加夜景，完美。

Q：一定要住一晚嗎？還是當天來回就好？

看你要什麼。如果你只想逛老街買伴手禮，當天來回可以。但如果你想拍到空景、想慢慢喝茶看風景、想體驗清晨的九份，我強烈建議住一晚。不用住很貴的，山上有很多老房子改建的民宿，一晚一兩千塊，重點是早起走出門那個感覺是當天來回體驗不到的。

Q：下雨天還值得去嗎？

這題有點tricky。小雨或霧氣的九份其實很有味道，那種朦朧的感覺很適合拍照，有一種舊電影的氛圍。但如果是大雨就算了，石階路會變小溪，走起來很狼狽，而且你根本沒辦法好好逛。我有一次遇到午後雷陣雨，躲在茶坊裡面等了一個多小時，雖然喝茶聽雨也不錯，但行程整個被打亂。所以出發前還是看一下氣象吧。

最後的最後

九份對我來說，不是那個被觀光客塞滿的老街，是清晨五點石階上的腳步聲、是巷子裡阿嬤那碗沒有招牌的芋圓、是傍晚坐在茶坊看雲海慢慢飄進來的那種安靜。

它不完美，假日人多到會讓你懷疑人生，東西有些確實貴又普通。但如果你願意早起、願意亂走、願意避開人潮找自己的節奏，這裡會給你一些意想不到的東西。

至少它給了我一碗值得改車票的芋圓。